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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经济] 减负是个伪命题—关于中小学减负的假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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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17 11:3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近段,X县掀起了一阵“专项整治中小学违规征订教辅材料”、“减轻中小学生学业负担”的春风(也不理解怎么用上“材料”一词)。这阵风,刚吹来,是春风,是温风,是暖风,是习习凉风,是把广大中小学生从繁重的课业负担中解脱出来的清新之风。可这风啊,吹着吹着,就变味了,变成了冷风寒风,狂风暴风,甚至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的怪风歪风,请看——

现象一,X县Y中,X县最高学府,百姓望子成龙的摇篮。“学生课桌里不允许有指定教材之外的任何辅导用书”,甚至,连被喻为“人类无声的老师”、“学生的亲密伴侣”的字典词典也不许出现在课桌。并且,该校从上周六起,已宣布高三初三周六周日也不再补课,让学生快乐回家,回家快乐。可就在上周六,该校还煞费苦心地组织召开了为高三学子鼓劲加油的家长会,广大家长把满怀的希望寄托于子弟,寄托于老师,寄托于学校。终于,我们的X大校长可以昂首挺腰,抬头做人,不再委曲求全地“既当婊子又立牌坊”了(X校长在今年暑假曾很委屈很无奈的写过一篇题为《补课:我只能既当婊子又立牌坊》的文章)。
现象二,某乡中学,同样是“学生课桌里不允许有指定教材之外的任何辅导用书”。初三某同学喜欢课外阅读,带了一些人物传记类书籍和几张语文报放在课桌里,在老师谨慎的自查中被发现,被要求带回家去。该生是寄宿生,就将书和报纸藏于(注意,不是“收藏”的藏)被褥中,不幸又被同室的同学发现而举报。看又不能看,丢又不舍丢,无奈,只好借老师的手机要家长专程来学校把这烫手的山芋带回家去。这老师还算好,没有把它们当反动传单上交或烧毁。
现象三,某乡中心小学,不知是因为老师自查无力还是一时疏忽,被上级“专项”检查人员查出某班有“五本以上同类辅导用书”,被视为“班级集体购买”。据说当事老师和学校领导都因此而挨了处分。
……,……
今天获悉,昨天下午家长专程带回“违禁物品”的某乡中学,今天上午就遭受了政府和教育主管部门的专项“突袭”——“好险!”,该校领导一声感叹,其情状,就如国共斗争时期的地下共党及时转移秘密文件而躲过军统搜查后的余悸。
这教育怎么啦?这世道怎么啦?

诚然,恢复高考后,广大人民的子弟特别是底层百姓的子弟,古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毒害,今受“读书选择人生,知识改变命运”的诱惑,虽不言悬梁刺股凿壁偷光囊虫映雪,也算是废寝忘食焚膏继晷夜以继日。尤其是21世纪以来,信息传播的爆棚,印刷技术的突进,使得那些助进人生理想实现的纸片更是层出不穷漫天飞舞,沉重书包压弯了学生的嫩腰,如山的教辅压垮了学生的课桌,似海的作业弄瞎了老师的双眼。或许,好学者如鱼得水以苦为乐,但厌学者如牛负重苦不堪言。减负减负,农民要减负,企业要减负,学校也要减负,学生更要减负,一时间,减负成为了全社会敏感而又切实的话题。

对于学校,对于学生,“重负”之根源,莫不归之于“应试”。若无应试,何来重负?今天,我们且不在这里讨论应试的功过是非,只想呼一句——减负,不能矫枉过正,过犹不及。

在还没有找到比高考更好的选拔人才的方法之前,高考,还是目前公认的最公平公正的选拔人才的方式。而只要高考在,残酷的竞争就不可避免。因此,求学之苦娃娃始,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每一个阶段,都要付出艰辛的努力才能跻身同龄者的前列,想毫不费力轻而易举地获得较好的成绩几乎不可能。刀非磨不利,人不学无进,适当的训练,磨练还是很必要的。减负固然必要,可如果减成零负,零负担、零压力地对待学习,对待考试,那势必会走向另一个极端。况且,减负也是个很抽象,很难确定分寸的东西,不同的地区,不同的时间,所“减”的“分量”,所减的“内容”,可能差别极大,减负所产生的“效果”可能很不一样。X县是上述“现象”那样减,而市级SY怎么减,省级CS怎么减,我们不得而知。很可能,SY、CS等城市学生,较之X县这样的山区学生,他们自小就享受了更优质的教育资源,接受了更严格甚至是严厉的训练,他们减负了吗,减到了何种程度?就算是在校内减了,谁又保证他们不在琳琅满目遍地丛生的课外培训机构“加负”呢?而县区山区的孩子,可能在减负后的轻松中抱着手机“忘我”地游着戏,“快乐”地抖着音。

但是,最终的高考录取划线,还是全省一条线,身处山区的X县学生不会因减负“分量重”、“内容多”而降低多少分。虽然最终的人生定位尚未可知,可从接受教育尤其是高等教育的层次上,省区、市区与县区,城市与乡村,已形成明显的分水岭。五年后,十年后,二十年后,谁将成为时代的宠儿,谁将成为社会的精英?答案不解自明。

请不要轻信欧美等西方中小学教育学生“自由快乐”学习的误传。真实的西方发达国家的基础教育,走的是“平民教育”和“精英教育”的双轨路。

在美国,表面看来是“人人生而平等”,国家让每一位公民都接受平等的、良好的文化教育,而实际上,平民教育是一个幌子,贵族世袭才是根本。美国的孩子们的确可以有一个开心、幸福的中小学,但“更少的学习、更多的游戏、更宽松的管理”,实际上意味着如果想要跻身社会精英层,你需要更自律、更严格、更多的课外辅导与公立教育之外更多的社会资源。与中国教育以显性的应试来划分学生群体不同,西方教育实际上通过一个宽松的过程,偷偷完成了社会分层。大多数老百姓的孩子在这个温水煮青蛙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被沉淀了下来。

中国教育与西方教育的不同,绝不仅是方法上的不同,而是教育功能定位上的不同。中国的教育是底层向上攀登的阶梯,平民子弟要想成为社会的精英,就必须吃苦受累,不断磨砺向上。而西方的教育则是一个分层机制,它的大众教育只提供基本、有限的教育,要想成为精英,就必须从市场上另行购买教育,买不起的人则自然而然地被淘汰了。

英国等西方国家的教育大抵也是如此。
相对英美,当代中国的教育体制,无论是基础教育还是高校招生,尽管被指有千不是万不是,但总体上还算是公平公正,没有显性的贫富差别、平贵差别。但是,在一定程度上,一定范围上,一定时间上,似乎已渐渐地、不自觉地向英美等西方教育模式学习和靠拢了。

看看我们周围,小学甚至还是幼儿园,很多家长就不遗余力削尖脑袋把孩子往县城挤;县城的家庭经济条件稍微好一点的,就不惜代价苦心孤诣把孩子往武冈往邵阳往长沙送,而混到县级以上的官员,市省城市的优越家势家庭、高官、高知家庭的子弟,中学甚至小学就纷纷往国外送了。这些家长,花费巨大的财力和精力一个劲地把子弟往“上”往远送,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子弟逃脱束缚、轻松快乐么?我想,没有哪个脑壳进水的家长会这么想。

从这个意义上说,县乡中小学学生的减负是个伪命题。最终减的是平民的负,减的是贫民的负。“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子打地洞”的传统将继续延续。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阅读是人生最美的生活”,“一个没有阅读习惯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民族”,古今中外,莫不把读书阅读推崇到人生成功、国家发展、民族兴旺的崇高境界。可是,如果连字典词典之类的工具书都废弃了,连传记书籍学习报纸都成为“禁书”了,还怎么阅读?
四五十年前有一段时间,学生上学不用背书包,到校不用进教室,当然也不要做什么作业,练什么教辅,挑担粪箕扛把锄头到“学农基地”上去“好好学习”就可以了,五十到六十岁的同志应该多少有此经历。可今天,到哪去找“学农基地”呢?

正如几个月前某地“突检”干部办公室通报“发现文件柜内有一些小说、散文时事等与工作无关的书籍”一样,这次减负清查也“发现了一些学生课桌里有字典词典、传记小说、语文报等与学习无关”的“增负”之物。

嘻嘻,多么有趣的减负逻辑!(3100字)
                               胡湘友  2018.11.16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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